2011年4月26日 星期二

深山色狼

《食色話片》深山色狼
中國時報 19/人間新舞台 2011/04/17




【張瀛太】
有一個圖案最花俏的小盒子,上頭寫著「深山色狼」,紙盒上印有 逼真的照片:四隻疊在一起的野狼、兩個裸女、半個裸男。攤販見我 拿起這一盒,便主動介紹:「這個比威而剛還猛。」……
深山色狼,是一種壯陽藥的名稱。
哪裡有賣?
偷偷告訴你,你必須游泳或坐船搭飛機過去,在廈╳市某傳統市場 的大街上。
野狼、裸女、裸男
我旅行時除了遊山玩水,最大的購物慾望就是逛市場,尤其捨不得 花錢進餐廳時,市場裡的食物真是便宜又好吃。當地的朋友知道我花 錢這麼小氣,請我吃飯時,也就從善如流的帶到市場去吃了。吃過飯 ,走出小餐館,一路上看到什麼,我都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樣,不是沒 吃飽,而是擔心明天如果玩得太晚,市場打烊了,就沒機會買到廉價 的食物了。無論看到什麼吃的,我的腦袋裡,只盤算著該把這些東西 買回旅館囤積,以便次日能放心的出去玩。
大概很少人對他們的食物表現得如此感興趣,我這副模樣,惹來一 大堆小販包圍我,就像是偶像明星受到群眾夾道歡迎一樣。朋友起先 還幫著我,替我問價還價,直到我兩手提得滿滿,他的兩手也提得滿 滿,接著,不管我還對什麼有興趣,他只負責阻止我,拉著我突圍而 出。
而「深山色狼」,就是在我兩手提得滿滿之後,在一個生意清淡、 人煙稀少的地方買的。那時我們走到接近市場出口處,我仍改不了東 張西望的習性,除了自己已無能為力的食品店、小吃店,附近還有少 數雜貨店、賣活雞活鴨的店。
「你都不缺了」,朋友警告我。
我點頭說「是」,眼睛還穿過他的肩膀瞄向另一邊,路旁有一家很 小的店,攤頭只有兩米寬,擺著像香菸盒大小的盒裝物品,盒子的圖 樣五花八門。我說「我過去看看吧」。我猜想也許是糖果,走近一看 ,發現不是,但一時不知是什麼東西。
有一個圖案最花俏的小盒子,上頭寫著「深山色狼」,紙盒上印有 逼真的照片:四隻疊在一起的野狼、兩個裸女、半個裸男。攤販見我 拿起這一盒,便主動介紹:「這個比威而剛還猛。」我抬頭看他,攤 旁一個躺在涼椅上休息的老頭兒也抬頭望我。
小販繼續說:「小姐,你要這個嗎?」
我說:「有沒有更猛的?」發現這個賣春藥的小攤,令我大為振奮 ,他們居然公開販售呢,從沒見過威而剛的我,當然想趁機把攤上的 物品都瀏覽個夠。
軟玉溫香、紅粉佳人、愛你到死
攤前就我一個顧客,我一盒一盒拿起來端詳,小販很熱心地介紹:
「這叫『猛哥』,二十五塊錢,比你拿的那個更猛。那邊那個叫『 男子氣概』,三十塊錢。還有這個,這個叫『柯林頓』,是最好的, 四十塊。」他拿起放在最遠最上層的「柯林頓」向我晃兩下。
我瞅著那個通體深藍色的燙金紙盒:「不要。這個看起來不夠刺激 。」
他不明白我說什麼,便指向另一邊的幾個紅色、粉紅盒子,「你剛 才看的是男士吃的。這些才是專門給女性吃的。『軟玉溫香』、『紅 粉佳人』、『愛你到死』……」
這時旁邊來了兩位男性,有年輕人有老人。他們略顯遲疑地站到我 兩側,也跟著左顧右盼。我和小販討論得正熱烈,他們豎耳旁聽,好 像是我給他們壯的膽。
我說:「不要,這些看起來都不刺激。」我指的是那些盒子上的圖 案看起來都沒有比「深山色狼」香艷大膽。
小販問:「小姐,是你要吃的嗎?」
我說:「不是。我不必吃。」
小販便又重新向我介紹那些「男性用藥」。
我旁邊的老先生像是終於鼓起勇氣地開口問了:「這一盒要多少錢 啊?」
小販說:「二十五塊錢。」
老先生說:「二十塊吧。」
「不行,二十五塊。」
「不然,二十二塊吧。」
「二十五塊。我已經是便宜賣了,賺你一點蠅頭小利而已,哪能再 講價啊。」
「噢。」老先生低聲應了一句,輕輕放回那盒「猛哥」。縮著手, 沒再碰那些盒子,只用眼睛四下張望。
小販從櫃台下拿出幾個包裝更嚴實的盒子,對我說是高檔貨。
我說:「別忙了,我自己挑。」
年輕人這時也問了一盒,小販答了價格,年輕人沒說什麼,就走了 。
接著老先生也走了。
攤前又只剩下我。我終於決定了,就買「深山色狼」。
目送深山色狼離開
我興高采烈的回到那位站得遠遠的男性友人身邊,說我買了一盒春 藥。朋友說:「我以為你隨便看看呢,怎麼真買呢,還樂成這樣。」 。我說:「你看。」我打開盒子,拿出裡面的塑膠小瓶,抖出十幾顆 淺藍色膠囊給他看。
「才十五塊錢,很便宜。」
「十五塊,哪有可能是真藥,你知道真正的威而剛要多少錢嗎?這 種價格,一聽就知道是偽藥,怎麼會有效。」友人說。
「我不是買來吃的,是買來看的。做個紀念。」
「浪費錢。」友人說。
「你有看過這麼大膽的包裝盒嗎?」我把盒子拿到他面前快速晃一 下,盒裡有張折疊得小小的說明書,我打開一瞧,啊!是各式姿勢的 活人春宮照片。「裡面還有更大膽的照片呢。」我沒給他看。
「看你怎麼帶出海關,他們會檢查的,這種偽藥能帶出去嗎?丟掉 吧。」他說。
這的確給我一個難題,但我捨不得丟掉這個特殊戰利品。
第二天,朋友和我又去那個市場吃飯,經過色狼小店時,我不經意 望了小販一眼,小販開心的跟我揮揮手,我笑著點頭致意。
友人忽然頭也不回,拉著我快步走。「都是你!昨天買了『深山色 狼』,今天我跟你走在一起,不就表明了『事主』在此──昨天那盒 『深山色狼』是買給我吃的,需要吃『深山色狼』的人是我。你看攤 子旁那個躺在涼椅的老頭兒,本來都要睡了,居然馬上彈起來,一直 盯著我,眼睛睜那麼大。好像在說,昨天那隻大色狼終於現身了。」
我回頭瞄了一眼,果然,那老頭兒還繼續目送我們。
臉紅心跳順利過關
這一來,我更捨不得丟掉「深山色狼」了。
但該怎麼帶回去呢?打包行李時,我把盒子和藥罐分開裝了,把那 個令人害羞的盒子壓扁,夾在一本書裡;至於藥罐子,就包在幾層襪 子裡。
登機前通關時,心裡很緊張,但安檢人員沒半點質疑,很快的把我 的袋子往旁一推,就揮手輪到下一個人受檢。
入境通關時更快,海關的狗連嗅都沒肯過來嗅一下。
我終於成功的偷渡了「深山色狼」。很慶幸它是偽藥,膠囊裡,或 許真如朋友所說,只是麵粉或其他無關緊要的東西填充的,所以反而 安然無恙。




本文轉載自中時電子報,同步刊登於中國時報副刊100/04/17 (19版)人間新舞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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