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7月2日 星期六

《國語日報 》2016年7/02 少年動物小說-7 許願的貓鬍鬚

文/吳鈞堯
圖/蔣依芳

小風的抽屜裡,有一封很皺、但依然潔白的信封。不明白的人拿起它來,會以為裡頭甚麼都沒有。很輕,彷彿甚麼沒有裝填,幾乎等於信封原來的重量。其實不然。小風常在深夜拉開抽屜,把信封擱在書桌,在燈光下,精細地抽取,乍看一些毛線,其實是貓的鬍鬚,灰白交雜,攤開在小風的手上,像是小風的掌紋。

「傳說,貓唇邊自然掉落的鬍鬚可以許願,並帶來幸運……」。小風跟養貓的同學交換情報,得知傳聞,小風撿拾「壞壞」的鬍鬚,便有了不同的意義。「壞壞」是一隻貓,牠的本名原先不是這個,很可能是「乖乖」或「銀銀」等,更有貓味的名字,但是牠太貪吃,在「零食失蹤」案尚未真相大白前,搞得小風一家人「疑鼠疑賊」。比如誰吃了蝦味先,吃剩的,也不會夾好?沙琪瑪誰吃了,擱在零食櫃時,還有三個,竟然剩一個?


若在平常人家,少幾包零食,爸媽毫不介意,可是小風家不同。他們力行自食主義,一個月或一季,採買一次零食,該買甚麼不該買甚麼,不是任何人說了算,常得在賣場討論一番。零食櫃的意義相當於窖藏,所以少了一包餅乾當然是大事。

2016年6月29日 星期三

《國語日報 》2016年6/29 我在舊金山的時光

文/圖 蔣依芳

週末午後,抽空整理畫室時,無意間翻出好幾本大學時期的素描作品,看著稍
稍泛黃的手稿,細數歲月,離畢業竟已過了將近十年⋯⋯記得當年剛進校園時還是個懵懂的十八歲夢幻少女,拎著一個大行李箱,獨自飛往美國舊金山,去追尋自己的藝術之夢。舊金山,這個在課本中讀過的城市,於此求學、生活,我的心情是既緊張又興奮!

我住在距離學校兩個街口的老公寓,維多利亞式的建築設計,外觀看起來頗有歷史年代,不過裡面屋況由於屋主重新整修,還算乾淨明亮,一房一衛浴一廚房,房租包水電,住起來挺舒適的。舊金山市區公寓的老式電梯,結構非常有趣,通常有兩扇門,最外層是木門,裡面還有一道鐵門,想搭電梯上樓,得確實關好兩扇門後,才可以按樓層。因為住得離學校蠻近的,我的交通工具也由搭校車改為走路上下學。


在美國求學期間,我修了各式各樣的藝術課程,由於主修是「插畫系」,因此我上了好幾堂必修的人體素描課。還記得第一次看見全裸的人體模特兒,大剌剌的站在教室中央的舞台上,我的眼睛真不知要往哪裡看,感到害羞極了!隨著人體素描課程越上越多,我的眼睛對「赤裸」的身體也逐漸感到麻痹,或者說是看習慣了,男女老少、高矮胖瘦、各色人種,都在我的素描本中留下藝術之美。

2016年6月10日 星期五

《國語日報 》2016年6/11 文藝版 " 媽媽的永遠的媽媽"

文/鄭宗弦

圖/蔣依芳


「糟了!」怡玲看了時鐘,驚慌大叫。他跟阿媽講好只出去兩個小時,沒想到一晃眼超過了四十五分鐘。

她匆匆告別同學馨妤,跨上腳踏車疾駛而去。
推開家門,陣陣呻吟傳來。她奔過去,看見阿媽跌坐在浴室的地板,溼了褲子,五官皺成一團。
「快!扶我……唉喲……我的腰,又痠又痛……」
怡玲吃力的扶阿媽到床上,阿媽順勢拿起手機說:「我打給你媽,萬一有個差錯,這個刀就白開了。」
怡玲一身冷汗,臉色泛青。
半年前,阿媽多年的腰痛嚴重復發,幾乎無法動彈。她沒有通知爸爸,而是聯繫媽媽陪她去看診。
經過精密的檢查,醫生說是嚴重的椎間盤突出,必須開刀,用人工的珠子取代椎間盤進行矯治。開刀住院加上恢復期,至少需要一百天的時間,阿媽都必須躺在硬床板上來固定骨架,讓傷口復原。這期間必須別人幫她擦澡,如果要上廁所,也得由旁人為她束上防護腰帶,才能下床撐四腳架移動。
聽媽媽說,爸爸知道病情後,「他們」那邊就開始煩惱了:開刀、住院、請看護,要用健保還是自費?該花多少錢?最去哪裡請個好看護?

2016年6月6日 星期一

《國語日報 》2016年6/04 少年動物小說-6 認識功夫貓

文/吳鈞堯

圖/蔣依芳

「不要再欺負小年了。」同學們看著聲音的來處,說話的人是小風。有同學眨眼睛、有的人抹抹眼皮,有人嘴巴微張,一個「啊」


字都還來不及發。同學們都無法相信,是小風制止他們消遣小年。班上倏然安靜了,連小年也無法置信,會有人願意為他挺身而出。
每一個班上,總有幾個同學比較弱勢,小年就是其中一位。小風咳地一聲,忍住肩頭顫抖,「小年的父母離婚了,他作業遲交、成績不好,都是為了照顧讀國小的妹妹。」小風越說聲音越低。以往,同學們欺負小年,說他衣服老黏著污漬,說他經常遲到,小風給自己最圓滿的交代,是不聞不問,以沉默支持小年,或者以沉默背叛小年。

「小年小年,不如改為小黏,反正髒兮兮、黏TT?」
「小年小年,怎麼連枝像樣的鉛筆都沒有?要借你一枝嗎?」

2016年5月16日 星期一

《中國時報》(人間副刊) 2016/05/16 - 鍋燒烏龍麵

文/田威寧
圖/蔣依芳

最後一位同事向我說再見時,多了句︰「今天那麼冷,我受不了,先回家了,你有晚餐吃嗎﹖」我回︰「我有麵包,謝謝。」同事帶著笑說︰「唉,這天,就要吃熱呼呼的東西啊!」容易分心雜事又多的我工作效率奇差,晚上留在辦公室加班是常有的事;然而,同事的話突然觸動了我,五分鐘後,我便拿著錢包在寒流中覓食了。

坐在一家日式料理的老店,罕見地仔細看菜單的每一個品項,在最後一頁的最後一個欄位,迸出一行「鍋燒烏龍麵」,於是,小學時住的那層公寓,以及房東太太的臉隨即浮出歷史地表。我簡直不能相信我仍記得房東太太的模樣以及她的全名。她有一個尋常的名字和一張美麗的臉──極似當年相當紅的連續劇演員宋岡陵,我甚至記得她那年二十七歲,而我應該是九歲。

父親帶著我和姊姊住在公寓的二樓,我們住進去時房子還相當新。公寓有五層樓,我家的房租每個月七千元。房東一家人就住在有著大庭院,可以停三台車的一樓。整棟都是房東的產業,房東名下還有一家中型工廠──房東太太就是在那兒被小開看見,小開一見傾心,兩人閃電結婚。小開的父親過世得早,寡母帶著獨子守著家業,吃穿不愁,寡母在腦後梳著的髻卻越來越小,已經半禿了,卻仍揪著那個小得可憐的結。寡母話不多,鎮日板著臉,經過時總有嗆人的髮油味。

2016年5月15日 星期日

《中國時報》 (旺來報) 2016/5/15 - 花生與其他

文/周志文
圖/蔣依芳

朋友送我一包花生,閒時打來吃。發現又是一包「黑金鋼」,外殼與一般花生無異,只是包花生仁的皮是黑色的,吃當然很好吃,但我與內人都驚訝,現在吃的都是黑皮的黑金鋼了,以前那種紅皮,或者不是那麼紅,而是泛著一種接近肉色的那種土花生到哪兒去了?
還有一種澎湖特產的花生,顆粒要比一般的花生大,皮上有紅白相間的斑紋,特別油,有特殊的風味,現在好像也不容易看到了。我特別懷念以往吃的一種顆粒很小的花生,肉質細膩堅實,極有嚼勁,不論油炒或不用油炒,都是磨牙的好工具。以前台灣鄉下小店還賣一種去殼花生,參著海鹽用砂炒的,放在大型玻璃瓶裡,可以稱兩的買,買時問你要多少,伙計便將一小張報紙折成三角容器,把花生放在裡面,有時也隨便扯下電話簿的一頁做包裝工具,買賣雙方都不在意,表示花生是一種價廉的食物,無須慎重包裝。

當然那些紅皮花生還是有的,譬如市面賣的一種玻璃瓶裝的花生麵筋,裡面的花生就是紅皮的,我有一次在超市,也看到有特別標注本土的紅皮花生在賣,可見原生的並未消失,只是多數被後起之秀黑金鋼取代了。就像泰國芭樂上市之後,台灣原產的小芭樂就不見了,有時在鄉下還是看得到的,還保持著一些原始風味,但寒酸的長相確實不如泰國芭樂的好看,市場終被後者取代。
因為花生,我想起小時一些與吃有關的事,食材都極平凡,有時甚至低賤,當時沒人會注意的,但過了之後,就再也見不太到了,成了記憶中珍貴的東西。鄉下河川旁的沙地,因為貧瘠,多用來栽種花生,因為花生不太「吃田」(無須太多養份),所以產量很多,就算窮人也吃得起。記得少年時住在宜蘭鄉下,有一人稱書記官的退伍老兵,無依無靠的刻苦生活,獨居在我們村子的角落,過農曆新年時,市場肉鋪子生意好,他收集了一些人不要的豬大骨,回來用瓦鍋燉熬,作配料的總是花生或黃豆。有一天他選了個沒缺口的碗盛了碗給我,那飽滿渾圓的花生,吸足了骨頭裡的髓汁,一放進口中就化了,泛著無比的香甜,說多好吃就有多好吃。才知道我們對世界的供需無須多慮,大地育養人類,確實有暖老安貧之具,而富貴人面對萬錢珍饈,也有停杯投筯的時候。

2016年5月14日 星期六

《國語日報》(文藝版) 2016/05/14 少年魔神仔



文/呂政達
圖/蔣依芳

恩傑三歲時,媽媽被魔神仔帶走了。這不是他的記憶,是長大後大人告訴他的。
應該是小學二年級的事,恩傑看著媽媽的照片,祖母告訴他,有一天,媽媽在回家的路上,遇見一名穿紅衣的老婆婆,迷迷糊糊就跟著老婆婆走進了深山內,從此沒有再回來。
「魔神仔是什麼?」 恩傑問道,他回想起放學回家的路上,見到許多老婆婆。有位女同學的阿嬤每天都會來接她回家,他一直記得這個阿嬤望著小孫女的眼神,一點也不可怕啊。

那天,祖母是這樣說的:「魔神仔是住在山裡的靈,它如果在山裡住太久,很寂寞,就會下山來找人去跟它作伴。」祖母說:「你晚上最好不要一個人到山裡面,不然就很可能被魔神仔抓去。」
祖母這句話真管用,從此恩傑還不到黃昏就趕快回家,夜裡家外面傳來什麼奇怪聲響,他總會不由自主的想起魔神仔的傳說。有一次,暗暗的遠處傳來一陣淒厲的狗吠聲,夾帶著狂風吹起的聲音,沒多久那陣狗吠聲突然消失,好像真的被帶走了。恩 傑躲在棉被裡不敢吭聲,生怕外面的魔神仔會來把他抓走。

恩傑家後面走沒多遠,沿著一條小溪,一直地走過去,就能走進山內。那座山長滿了高大的竹林和各種闊葉樹,最強的陽光都穿透不過去,只在地上留下片片的綠蔭,白天時遠遠的看,也看不見盡頭。根據祖母的說法,魔神仔就住在樹梢,會跑下來抓落單的人。只有那條小溪就像是他記憶中媽媽唱的歌,清涼流動的溪水越過撲滿鵝卵石的河床,向下游流去。恩傑並不記得媽媽曾對他唱過歌,他的印象來自看電視和其他小孩的媽媽。
過了幾年, 恩傑常常聽見魔神仔的故事。說有老太婆跟家人去旅行,一個人上廁所走出來,看不見家人,迷迷糊糊地往山上走,兩個禮拜後才被警察找到,人很虛脫,卻還是好好的。她一點都不記得,憑她那患有風濕的兩隻腳,怎麼走得過崎嶇的山路,卻記得晚上有一對老夫妻來陪她聊天,度過了漫漫長夜。那時,恩傑已是名勇敢的少年了,他的同學跟他說,魔神仔只是調皮搞蛋的小鬼,不會真的害人的。